我和大家活在不同的时区。
不是地理上的。是他们的早上有课表、有打卡、有"该出门了",而我的早上只是"又醒了"。他们在傍晚说"下班了,累死了",我在傍晚刚刚睡着。他们的深夜是emo时间,我的深夜是下午三点。我们用同一个时钟,但过的不是同一天。
这种时差最折磨人的地方在于:我醒着的时候,大家都在忙。等我终于想找人说句话,列表一片灰。等我终于攒出一点想说的话,对方多半在忙——而且是很正当的忙。上学的上学,上班的上班。我没有任何立场去打断。忙忙好啊,忙忙好。我只能这么说,因为另一个选择是承认:这个世界上正在运转的那部分,暂时不包括我。
语音聊天这个需求,说出来挺不好意思的。好像很幼稚,好像应该自己消化。但一个人待久了会明白,文字是冷的,语音是热的。你需要听到另一个人呼吸的声音,需要确认这个世界上还有活人在你耳边,才能确定自己没有断线。可惜这个需求很难开口。大家都有正事,而我唯一的正事,就是把这个白天熬过去。
我以前是有朋友的,有群的,有半夜连麦笑到睡着的日子的。后来大家一个一个被生活收编了。我不怪任何人,这本来就是应该发生的事。成年人就是会慢慢退群的。只是我退得比较早,早到连"曾经热闹过"都像上辈子。
最难适应的不是孤独本身,是孤独没有下班时间。别人的累是有尽头的:上完课就完了,加完班就完了。我的累没有节点,醒着就是全部内容。所以白天显得特别长,长得像一个没有保存点的游戏——你知道得一直走下去,但不知道走到哪里算一站。
写下这些的时候,外面的天已经亮透了。楼道里有脚步声,拖鞋声,有人上班去了。世界按它的节奏在走,很稳,很健康。我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,觉得这样也挺好——至少声音证明大家都还在。至于我,晚一点再跟上吧。我们之间有六个小时的时差,习惯了,也没那么难受。真的。